2013-02-25

叔本華

(Arthur Schopenhauer,1788~1860)
‧一個人的內心愈充實,他對其他人的需要就愈少 --- 其他人愈不能替他做什麼。這就是為什麼高度的智慧,會使人不合群。

‧到老年,下面這幾項快樂的來源多半會枯竭:熱愛、機智會消失,旅行的意欲會減退,不再那麼喜好馬,或喜歡社交;親友也逐漸死去。那時候我們更要依賴內在的財富;只有內在的財富長久地跟隨我們。

‧為「外我」而犧牲「內我」,也就是為了光輝、官職、排場、頭銜和榮譽而放棄個人全部或部分的安閑和自主,是莫大的愚蠢。

‧我研究哲學並未為我帶來半塊錢,但它讓我節省了許多花費。

‧一個人若是對某些東西並無希求,決不會覺得有所缺失;沒有那些東西,他照樣快樂;另一人比他多一百倍財物,只要有一件他要的東西沒有得到,便會苦不堪言。

‧我們可以說,財富好比海水:你愈喝得多,你愈口渴;名聲也是一樣。

‧我們無論做什麼,第一件所想到的事幾乎都是:人家會怎麼說?我們人生的苦難和困擾,近乎一半可以追溯到這一份關切。也就是這份關心別人會怎麼說,造成我們所有的虛榮、炫耀,還有排場和吹噓。

‧名聲是智者最難除去的。

‧一種隱逸的生活模式對於我們心境的寧靜有著極為有益的影響,這主要是因為我們不必老是看到別人,成日得聽他人胡亂發表的意見;簡言之,我們能夠返回自我。

‧如果你忽視自己的優越之處,盡是跟平庸之輩親切交往,打成一片,他們就會老實不客氣地把你當作他們的一份子。

‧毫無疑問,「謙虛」成為美德之後,讓愚人討盡便宜。

‧我們的存在是否具有價值,如果需要依靠別人來認定,我們的生命是可悲的。

‧死後到來的名聲是最真實的,雖然他本人並未領受,然而他卻可稱為幸福的人。

‧旅行海外的人經歷過不同氣候,但原來的愛好和想法還是一樣。

‧沒有才智的人,是看不到才智的。

‧在童年,生命看起來像是戲院裡的佈景,因為我們是從遠處看去;在老年,佈景依然,這時我們卻已走到非常臨近佈景的地方。

‧年輕時,事物的外表最能吸引我們;年老時,思索只是我們心智的主要特質。因此,青春期是喜愛詩歌的時代,老年就偏好哲學。

‧西班牙有一句俗話,長壽之人經歷的不幸也多。

--- 摘自《處世智慧錄》

2013-02-06

留住手藝


這本書裡介紹的手藝人都是極普通的人。他們既不是所謂的人間國寶,也不是能代表日本的擁有什麼特殊技藝的人。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沒有很高的學歷,只是完成了最基本的義務教育,然後就為了生存而立即去拜師學技了。這在那個時代的日本,是很普通的,是一般百姓理所當然的生活而已。

他們製作的都是生活中所必需的日常用品,不是高價和特殊的工藝美術品。這些物品當中有些已經或者正在被現代生活中新出現的東西所取代。手藝人所用的材料都來自大山和森林,大自然就是他們最好的材料庫。他們所使用的工具也都是極其簡單的,幾乎沒有能稱得上是機器的設備。他們是這樣說的:「工具少,但是我們可以使用自己的身體,因為手和身體本身就是工具。」他們從師學藝,當修業完成的時候,靠著身體所記憶下來的那些技能就是他們最為珍貴的生存工具了。

曾經主張「工業立國」的日本,在今天仍保存著眾多的「手藝」。

這些手藝還保存著從前的姿態。有人說它們太老舊了,也有人說它們太落後了,但是還是有人覺得那些手藝很好,也還是有人用它們。經濟的高度發展和成長,促使人們在過度追求便利的同時,造成了莫大的環境污染和破壞。我們為什麼要利用科學技術來改善我們的生活,成了今天令我們思考的問題。大工業化的批量生產所帶來的「用完就扔」的一次性消費的觀念。舊時的修修補補反覆使用的精神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從前那種珍重每一個工具和每一個物品的生活態度也就沒有了。選擇修補不如重新購買來得更快和更省錢。如果用金錢來衡量的話,一次性的物品顯得便宜又方便。這樣的情況還不僅僅體現在對待物品上的態度,甚至體現在對待人的態度上。工廠為了追求更合理化的經濟效益,讓很多人失去了工作。過份追求廉價和效率,讓人已經忘了作為人的本來的幸福到底是什麼。

為了滿足批量生產的要求,需要均等統一的材料。為了提高生產速度,即便是不同習性的材料都被放在同樣的機器上進行加工,這已經成了工業化生產所必須的模式。但是,由於這些材料生長的土壤和自然各自不同,它們的習性也都千奇百態。而讓這些素材的習性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正是手藝人們的工作,也是讓物品看上去有性格、與眾不同的緣由所在。這些手藝的活計是帶著製作它的人的體溫的。而工廠追求的則是統一的、不需要有性格的。這是「去除」的觀念。被「去除」的是被認為不能用的。這樣的觀念也體現在對人的使用上。

什麼是幸福?我們為什麼而工作?人又為什麼而活著?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追求幸福嗎?這樣的疑問會再一次出現在我們的大腦中。我們會發現,有些事情是不能靠金錢來解決的。這樣的時候,我們是否會重新審視手藝人的生活方式---那些終日以天然的素材為對象,靠常年訓練出來的技藝過活的手藝人的生活方式?很好地運用素材的特性,就一定能製作出耐久性強的好品質的東西。磨煉技藝的過程是為了自己,同時也是為了那些物件的使用者。為了讓更多的人買,為了比同伴做得更好,為了今天比昨天做得更好,也為了明天更好。手藝的世界從來就是沒有邊際的。手上的活計就是磨煉手藝人氣質的學校。他們就是這樣:了解材料的特性,磨煉自身的技藝,做出好的東西。這也是他們的生活本身,是他們的人生哲學。這些是否給我們這些講求效率至上的現代人以啟發呢?

還想重申一次,這些樸素的手藝人,絕不是聖人君子,更不是人間國寶。他們就是每天拼命地為了養活家人而勤奮勞作的最普通的人。當我們對於人生道路產生迷惘的時候,可以去認識認識他們,了解他們的人生態度、對勞動的認識,以及他們在手藝上的氣質,也許那才是人應該有的活法。

這本書所講述的就是這些人的人生故事。

--- 《留住手藝》作者自序塩野米松2012

2013-01-11

赫塞


(Hermann Hesse, 1877~1962)
‧年輕或年老,這只是對平庸的人而言的。有天分而出類拔萃的人,會有時年老,有時年輕。正如有時欣喜,有時悲哀那樣。

‧小孩所做的事,真的比大人所做的事更不正當,不善良,不重要嗎?不,沒有那種事,而且可說正好相反。只是大人有權力,能下命令,能支配而已。大人和小孩一樣,也有他們的玩法。他們玩消防演習,玩打仗,上俱樂部和酒店。而且,他們事事裝模作樣,裝出理所當然的表情,還認為非如此不可,好像沒有比這更堂皇,更神聖的事了。

‧不被苦惱和死擊敗,是賦予老年人的課題。至於感激,一起振動和興奮的,是年輕人的心情。這兩者,可以互相承認,可以互相友好,他們卻總是不同語言的。

‧不安,是要看出不安的正身,才能克服的。人對無數的事物感到不安。對痛苦,對審判者,對自己的心都會感到不安。對睡眠,對睡醒,對冷酷,對瘋狂,對死,尤其對死,也會感到不安。但是這一切都只是面具,都是偽裝。實際上,人會感到不安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獻身,踏入未知的世界,或從所有安全的保證中跨越出來。

‧痛苦會苦惱著你,只是因為你怕它。痛苦會令人苦惱,是因為你責備它。痛苦會追著你,是因為你想逃脫它。你不能逃脫,不能責備,也不能懼怕。你必須去愛它。你對自己一清二楚的,你在心底也充分明白的,這世界只有一個魔術,一個力量,一個幸福。那就是所謂的愛。因此,你要愛痛苦,不要反抗痛苦,不要逃避痛苦。你要去品嚐,苦痛的深處是多麼的甘美。

‧我不相信彼岸,彼岸是不存在的。枯萎的樹是永久的死,凍死的鳥不再復甦。人一死,也是一樣。一個人不在了,暫時會有人提起他吧,但是,不會持續很久。

‧真正有個性的人,在世上可能會嚐到許多苦楚,但是也會享受到樂趣。他們不受群集的庇護,卻會嚐到自己的想像力的喜悅。

‧沒有比國界更可恨,也更無聊的了。

‧要知盡僅僅一個文化民族的全部文學,要完全研究它,是不可能的。何況是全人類的全文學。

‧有些名著,只因其有名,以不讀就會感到恥辱為理由勉強閱讀,那是大錯特錯的。有人推薦,而你想讀卻讀不下去的作品,或我們的感情會有所抗拒的作品,我們無法融入其中的作品,我們可以隨時把它拋棄,不應勉強讀完。

‧不僅是閱讀別人的詩,才是才能。每一個人,都會寫一點拙劣的詩,那樣子就夠了。寫壞詩,比讀最好的詩,會給人的心靈帶來更多更多的幸福。

‧作家不寫自己所應該寫,而應編輯的要求去寫的,根本就是錯誤。

‧在某一個時代,或某一種文化的狀況下,要犧牲一切理想而順應時勢,倒不如淪為一個精神病人更值得尊敬,也更高尚,更正當。這個可怕而令人心驚的問題,正是我所有作品的主題。

‧我的兩三個作品沒有得到一般的好評,他們用一些誤解的評語遽下判斷。但是這反而變成我幾年來的自豪,也是秘密的喜悅。這些是我最喜歡的作品,也是屬於我自己和我最親近的朋友的。那是我的院子,不是公園。只要我一個人在裏面散步就好了。

‧實際上,到了七十三歲的今天,還期待自己這個人或其作品在專書或論文中受人討論,還期盼自己的讀者有所增加,自己對讀者的影響也會擴大,那就未免太可憐了。我早已沒有這種期盼,也早已不再自負自己的著作對讀者會有什麼道德上的影響了。

‧聰明,或者會說些機伶的話,是和文學完全無關的。

‧正常人是保守的,只想把握住健全而令人安心的事物。正常的蜥蜴,決不會想飛。正常的猴子,也決不會想離開樹木在地上正立直行。第一次嘗試著去做,或夢想著去做的,是猴子中的空想家、奇人、詩人和改革者。這一些都不是正常的。

‧最美的東西是,人看了它,在喜悅之外,經常會引起不安和悲哀的東西。

‧幸福的藝術家這句話完全是謊言,那是給人的囈語。出色的藝術家,在生活上一定是不幸的。藝術家空著肚子,打開口袋一看,裏面裝的全是真珠。

--- 摘自《生活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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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這已經是二度轉錄赫塞的語粹了,足見其不凡。

2012-12-25

歌德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1749~1832)

‧沒有比多數派更糟糕的了。因為它是由領頭的少數權力者,和順應大勢的卑劣份子、附和盲從的弱者,加上連自己都不知道需要什麼,老是跟在人家屁股後面走的大眾所成立的。

‧感到畏怖,是人所擁有的最善者之一。

‧大眾不能沒有有能力的人,而有能力的人恆常都是大眾的負擔。

‧不自由卻自以為自由,沒有比這種人更奴隸。

‧愚人與賢人都同樣無害。只有半吊子的愚者、半吊子的賢者,才是最危險的人。

‧隨著年齒漸長,人會失去純樸性。一顆心只是習慣於看結果,而容易看漏微妙的東西。

‧沒有一種境遇是不能靠行為或忍耐而改善的。

‧專家學者都是非常可憫的,因為他們連無謂的事都不能忽略。

‧以高度教養為念的人,經常都要準備遭受多數決的反對。

‧所謂「學派」,恰如上百年獨處,自己唸唸有詞,不管如何無聊都自覺最可愛的人。

‧詩的作品越是不能測度,越是不能用理智來掌握,便越好。

‧有些書,不是為了我們讀後能學習到什麼,而是為了炫耀作者知道什麼而寫的。

‧當一個人承認反對自己的人的長處時,所獲利益,世所罕有。

‧翻譯者,可以看做是把一個半蒙著薄紗的美人,吹噓成無比可愛的人的媒妁。他們使人對原件產生不可抗拒的戀情。

‧有人喜歡數說朋友的缺點,但是這麼做並不會給自己任何所得。我不時都留心敵人的功績,並因而獲益。

‧不是真正從你的肺腑出來的,絕不可能打動人家內心。

‧稱讚人家,便可以和人家成為對等。

‧即使是賢人,與無知者爭論,便也成無知。

‧人只要在努力,便有迷惑。

--- 摘自《關於人生》

2012-12-07

薩拉馬戈


(José Saramago,1922~2010)
‧我確實試著用我自己的方式做一個務實的清心寡欲者(Stoic),可是將萬事漠不關心作為幸福的條件之一,從來就不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在痛苦的磨難之中,女人比起我們要勇敢得太多。那個因為膝蓋擦傷而嚎啕大哭的孩子,永遠是男生。無論多少歲月在其中流逝,也無論將來還有多少時光將至,嚎哭是有效果的;女人把一個奶嘴放在他的嘴裡,就算她沒能成功地讓他徹底安靜下來,至少也堵住了他的抱怨,降低他哭鬧的音量,達到她與別人的耳朵所能忍受的程度。

‧他們說,身處在經濟危機中的人們,會花費更多時間在閱讀上,而看起來會計師們都能證實這種看法。這讓我很愉快地想著,在經濟危機的時代裡,人們想要知道何以我們會走到如此境地,而這些求知若渴的讀者,本身就有如泉源活水。

‧我覺得書本對於我們的健康,與對我們的精神靈魂一樣有益。它幫助我們成為詩人或科學家,去了解天空中的星辰,或去探索那些深埋在字裡行間的抱負、志向。它們當中有些部分會在某個傍晚從書頁裡逃出來,在我們人類中間行走,或許在我們大部分人當中遊走。

‧曾經有一個時代,詩在這個世界上永遠保有一席之地,而今天,令我們終夜不寐、憂思重重的,則是經濟。

‧任何年紀都是開始學習的好時機。很多我所學習到的事物,都來自我的中老年時期。

‧每一天都有植物和動物從這個世界上消失,語言和職業也是這樣。富人永遠更富,窮人永遠更窮。每一天都有一小部分人知道得更多,而另外的那些人則愈發愚陋。愚昧無知以十分可怕的方式,正在肆行擴張。

‧那些率先能夠從金融風暴中脫離的人,竟然都是我們的銀行家閣下們!….事情現在十分清楚,銀行家都是些不可信任的人,這更坐實了他們挖肉補瘡,據以自肥的可鄙。

‧我不記得自己曾經寫過任何隻字片語,違背牴觸我所擁護支持的政治信念,但是這並不表示我將文學置於政治意識的型態底下,並且讓文學為意識型態服務。

‧如果一個作家屬於他所處身的那個時代,倘若他沒有受到過去的鎖鍊綑綁,他就必須知道他生而為人的這個時代當中所發生的各種問題。

‧每個葡萄牙人現在都沈溺於這個暗中危害,並且從根本上屬於低能、喧鬧的現代性(Modernity)裡面。它混淆我們的思維流通,並且以其謊言來殘害葡萄牙世界的心靈。

‧身為這座城市的子裔,我們是基督徒和摩爾人的後代,是猶太人與黑人的後代,也是印度人和東方民族的後代,總之,我們既是所有那些被稱為善的種族的後裔,也是那些被稱為惡的種族的後裔。

‧即使是看來最明顯不過的事情,也無法在任何特定的時刻放諸四海而皆準。

‧我和所有的人們一樣,都是這顆行星上的生物,有著才能、本領,也有缺陷、污點,既犯下錯誤,也做成好的決定,所以,請讓我繼續當現在的我。

--- 摘自《謊言的年代》

2012-11-21

紀德

André Gide(1859~1951)
‧一個人在奮鬥中贏得愉悅,總比向憂鬱投降要好。

‧想在一本日記裡只寫下很重要的事情,是個錯誤。

‧要是你到了六十歲,仍然覺得,想徹底知道自己不過是幻想;在二十歲時就想徹底了解自己,就有些危險了。

‧我的著作可比之於阿其力的矛,第二次接觸就能治好第一次的刺傷。要是我的一本書令你困擾,就再讀一遍;在表面的毒藥之下,我小心藏著解毒劑;每一本書都不會像其警告那麼擾人。

‧我就像一種動物,一邊長成,一邊不斷地變形。

‧我想一朵花接著一朵花地享受今年夏天,就如這是我的最後一個夏天一樣。

‧魚死的時候,肚皮朝天,浮在水面:這是他們墮落的方式。

‧我離死亡愈近,對死亡的恐懼就愈淡薄。

‧我相信疾病是一串鑰匙,可以為我們打開某些門戶。我相信有些門戶,唯有疾病才能打開。有一種健康狀況不允許我們了解每一樣事情;也許疾病蒙蔽了某些真象,或者使我們避開那些真象,而對之毫不關懷。

‧從不生病的人,對於許多不幸的事,無法產生真正的憐憫。

--- 摘自《遣悲懷》

2012-11-14

意外的傑作


by Michael Kimmelman
‧誠如肯尼斯‧克拉克(Kenneth Clark)所言,傑作的厚度有許多層次。

‧一直以來,我沈迷於繪畫與素描,但這不是飢渴的熱情;我真正願意不惜一切獲得的,是脫離單調的平凡生活。--- Pierre Bonnard

‧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物絕非表面所見那麼簡單,當世界拒絕遵循令人安心的常規時,也會顯得更豐富多采。

‧最優秀的業餘者具備行家的技能,但真正的行家在本質上仍是一名業餘者。

‧藝術源於愛情,外人看似矛盾的愛情。

‧或許填圖迷與抽象表現主義畫家之間沒有太大差異:兩者在某種程度上都感受到社會的制約與個人自由之間的緊張關係。兩者都帶來解放感情的希望。

‧當今的數位科技使人們能在沖印前刪除錯誤,並且把影像儲存在電腦,也無需處理容易變質的照片,但也因此讓後代子孫無法見到欠缺事前安排的藝術創作。

‧現在我們對高山的看法 --- 我們認為的自然美 --- 是制約化學習的結果,承襲自文學與神學,經過幾世紀的發展,最後形成了「大自然是崇高的」這個概念。

‧我毫不懷疑在瑣事、昆蟲、凡人、奴隸、莠草、廢棄的垃圾中,隱藏著遠比我想像多很多的崇高與美。--- Walt Whitman

‧收藏多少是為了彌補缺憾的童年,收藏者渴望父母的安慰,其收藏就好比吸吮的大拇指,代替母親的乳房。

‧有時候,藝術可以作為逃離人生的避難所,在某些極端情況下,藝術提供人生第二次的機會。

‧學會偶爾對世界說「去你媽的」。

‧藝術就像撫養小孩,或許犧牲良多,時而令人沮喪,但如果幸運的話,你的努力將會創造出比你的生命保存更長久的作品。

‧真正的壓力與危險可以使某些人發揮最大的潛力,讓他們得到藝術靈感。

‧現代藝術家相信舊時的學院風格規範「不是為了讓你遵循」,而是「提供你玩弄」。

‧大部分藝術家像多數人一樣,一生中有一、兩個好的概念,並為此堅持下去。在最佳狀況下,這已足以發展成為事業。

‧藝術家一次只創作一件作品,而我們也應當如此體驗作品。一次展出幾十或上百幅繪畫的風氣 --- 儘管可能是一場精彩絕倫的展覽 --- 事實上完全與藝術作品的創作原則背道而馳。

‧面對放置作品的環境,應該要像面對作品本身一樣用心。

--- 摘自《意外的傑作》(The Accidental Masterpiece)

2012-10-21

安東尼奧尼


(Michelangelo Antonioni, 1912~2007)
‧一旦電影完成,我才明白自己的意圖。

‧我對苦行不感興趣,對非理性也不感興趣。但我相信單單只用理性是無法解釋現實世界的,例如理性就無法解釋出世的潛隱。

‧所有的事物都賦予我們為何存在的意義,另一方面,也否定這一切有意義。而更甚者,是深切地鄙夷我們的價值觀,我們的目標,我們的情感。

‧如果每個人都瘋狂了,那就是每個人都神智清明。

‧有一種愛的方式很純潔,不為自己求些什麼,只求別人好。貞潔就是這種愛。

‧一般人都相信生命有差錯時,生活的問題就浮現了。但並非總是如此。一個人事事順利時,也會有問題困擾他的。

‧一個人只認識講理或有教養的人不算是認識人,只能說對人一知半解。

‧經驗教我任何規範若擁有自己的美,就是好的。

‧生物學家說所有人類的行為都是學來的,這提示了:任何人都可以學習演戲。

‧有人說白色是顏色的影子。

‧任何的解釋都不及神秘本身有趣。

‧戀愛中的女人不肯對她衷情的人表露感情,是種古老而愚蠢的風俗。

‧沒有說出來的真相是否就是謊言?可能是。

‧我常常在想,為故事設定一個結尾到底是對是錯,不管是文學、戲劇,還是電影。

‧經常模模糊糊的想是一回事,發現自己得面對事實又是另一回事。事實是無情的,它們才不在乎我們,我們的感情,我們的痛苦。

‧沒有人真正明瞭我們的腦子如何運作,或者其中的化學作用如何影響我們的行為。

‧我們知道在表露的意象背後,還有一個對真實更忠實的意象,在那之後還有一個,層層包容。但那絕對、神秘的真實,那真正的意象是沒有人可以看得到的。

‧如果人得以超越他所能了解的,那麼天空的目的地是什麼呢? 

‧在我們內心當中,事物都以霧或影子為背景的光點出現。我們具體的真實世界有鬼魅般抽象的本質。

‧我是個塗鴉的導演,而不是作家。

--- 摘自《一個導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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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電影有關的文字,有時比一本結構完整的小說還要來得真實。也因為它可能的渙散、失焦,反而印證了生活原來的易變本質。我從來都不喜歡「擅於」拍電影的導演,而比較喜歡在電影中向自己告白的導演。

我就著門外的光,繼續讀安東尼奧尼的《一個導演的故事》。書名如此淺白,書的內容卻一點也不平凡,即令時隔這麼多年,導演也已經過世,它所述說的依然不朽。它動人、迷人,超越了一般意義的「故事」,顯示了「塗鴉」所含有的價值。正因為我處於自己前所未有的塗鴉狀態,使這樣的影像敘事得以絲絲入扣。 

2012-10-04

宮崎 駿


(Miyazaki Hayao,1941~)
‧童年不是為了長大成人而存在的,它是為了童年本身,為了體會孩子時才能體驗的事物而存在的。童年時五分鐘的經歷,甚至勝過大人一整年的經歷。精神創傷也是在這個時期形成。站在這個角度想想,整個社會實在應該多用智慧去幫助孩子生存下來。

‧大人以為先在孩子的童年進行投資,以後就能得到莫大的回饋;我想這種錯覺就是最大的問題。我甚至以為,這全是過著無聊人生的父母硬要把幻影投射在子女身上的結果。

‧我是一個認為國家再糟也不會拖累我的人。也就是說,就算國家破產了,大家還有辦法活下去。雖然我們隨便就把國家掛在嘴巴上,國家太愚昧而不圖振作時,也會讓國民難堪,可是所謂的民族也好、人民也罷,都跟國家沒有關係。

‧小孩子可能不會注意到迎面而來的汽車,但卻會看見掉在對街的一個橡皮圈,這就是他們的才能。我覺得現在的教育想要他們不看橡皮圈而只注意汽車。

‧洛克菲勒可以說是大企業的推手,但也有人認為他跟小偷差不多。(筑紫哲也語)

‧戰後全日本都想擺脫貧窮,以致於一股腦的往經濟發展的路上走,沒人想停下腳步來。不只日本,中國和鄰近的韓國、台灣也在走同樣的路,而且,以不可遏抑之勢在犯同樣的錯。真的是傷腦筋。所以這一陣子我也免不了慨嘆,會幹蠢事的也不只是日本人哪。

‧有些人主張會賺錢的才是聰明人,那種人最好越來越少,那我就樂得清靜了。

‧我們有專門做豆腐的人,也有製茶的人,這些人要是多一點,國家也就不會那麼壞了。可是當他們漸漸消失時,未來就會變得很恐怖了。

‧泡沫時期是愚蠢之人大顯身手的時代,但那充其量不過是在一步步宣傳自己有多愚蠢罷了。

‧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可能性」就在漸漸喪失。站在人類歷史的角度看,生在一九七八年的人,在誕生的瞬間,所失去的就是誕生在其他年代的可能性。所以人們要到幻想的世界裡悠遊,這是一種對失去的那些可能性的憧憬,也可以說是創造動畫的原動力。

‧等待是很累、很痛苦的。可是相反的,你更該繼續堅持意向,不要失去自己的獨特之處。一旦在中途放棄,剩下的路就只能成天與鉛筆為伍,用「這樣賺多少錢」的標準來衡量生活,然後任「收視率」來擺佈你對作品的喜怒哀樂了。

‧雖然我本身是個沒用的人,只要發點燒就會緊張得趕快吃藥(笑),實在沒資格說什麼大話,但是,一旦深究這個問題,仍不免會感到困惑,不懂人類為什麼非得保持健康,硬要活到八十歲不可?也不明白人類為何要阻止死亡。

--- 摘自《宮崎 駿 - 出發點 1979~1996

2012-09-17

賀佛爾



(Eric Hoffer, 1902~1983)
‧喜歡思想的人,彼此很難共事,而在喜歡行動的人中間則往往存有一種暢快的同志愛。協力合作在心智或藝術事業中不大常見,但在喜歡行動的人中間則是常事,並且幾乎不可或缺。

‧忠實信徒有一種本事,對於不應該知道的事情他可以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就是他何以堅忍、何以忠貞的原因。

‧一個人越是不能誇耀他自己的優越,便越容易誇耀他的國家、他的宗教、他的種族或他的神聖理想的優越。

‧貧困的人並非都是沮喪者,有些蜇居城市陋巷的窮人在衰微中怡然自得。要他們離開熟悉的泥沼生活反而會怕得發抖。

‧凡是從早到晚都須為最起碼的生活而勞碌的人們,心裡沒有牢騷,也沒有夢想。

‧當我們已經擁有很多卻仍追求不已時,所感到的挫折,會比一無所有、只要有一點就能滿意時更大。

‧貧困如能與創造相結合,十之八九不致有挫敗感。像精於本身行業的貧窮技工,與充分掌握創造能力的貧窮作家、藝術家與科學家,都是如此。

‧一個人越是自私,他的失望也越強烈。因此,極端自私的人也就易於成為最具說服力的為自私辯護的人。

‧凡是易於自欺的人,也容易受別人的欺騙。要想說服和領導這些人非常容易。

‧幾乎每一個喜歡吹毛求疵的文士當在位者對他表示謙恭或懷柔的時候,就總有一段時期會被爭取過去。在某一個階段,許多文人都可能變成趨炎附勢的人和朝臣。

‧在有學問的人都是教士的地方,教會是無懈可擊的。在有學問的人都是政府官員,或教育能使一個人獲得公認的高尚地位的地方,現行制度大概不致受到反抗。

‧那些富於創造性的文人墨客,不管他怎樣苛刻的抨擊或譏嘲現有制度,實際上對於現在仍然不勝依戀。他的熱情在於改革,不在破壞。

‧憎恨成了習慣,等到外面沒有仇敵供他毀滅的時候,狂熱者就彼此互相仇殺。

‧所有促成團結的工具中,仇恨最易利用,最易理解。它可以把個人從自我裡迅速拖開,使他忘記自己的幸福與前途,不嫉妒別人也不只顧自己。他變成一顆無名的質點,渴望與同類融匯聯合,結成一個熊熊發光的集體。

‧中國有一項最嚴重的缺點,就是大戰結束日本崩潰之後,沒有及時找到一個適當的新魔鬼來代替日本。

--- 摘自《群眾運動》

2012-08-26

黑天鵝語錄


‧要測試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一本書,就看你會不會重讀它。

‧會終結的友情從來就不是友情;其中至少有一方是上了當。

‧神聖的精髓在於無條件;褻瀆的重點在於談條件。

‧餐館以食物誘你進門然後賣酒給你:宗教以信仰引你入甕,然後推銷教條給你。

‧老年人在擁有年輕歲月所匱乏的東西時最美:穩重、知識、智慧、人情練達---以及很符合後英雄式的風格,不再躁怒。

‧馬克思是個有遠見的人。他早就識破這個招數:讓奴隸相信自己是員工就容易擺佈得多。

‧等哪一天你可以一大段時間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學,什麼也不長進而不感到任何愧疚,你這才進了開化之境。

‧對渴望他人矚目的人來說,網路是個不健康之所。

‧有些人跟成功根本就不搭軋,看來就像穿了巨人衣服的侏儒,多數的銀行家即是如此。

‧改變一個人的想法跟改變他的品味一樣困難。

‧受雇於人是種制度化的奴役,不以為然的人不是盲目就是處於受雇狀態。

‧有三種癮頭害人最深:海洛因、碳水化合物和領月薪。

‧「努力工作」只有到了近代才成為榮耀而非恥辱的象徵。

‧一般書籍,讀完本文,附註略之可也;學術人士寫的書,讀讀附註,本文略之可也。

‧一如詩人和藝術家,官僚也是天生而非後天造就;要對那樣枯燥乏味的事務保持專注,普通人需要非凡的努力才能做到。

‧我們對於幫助最不需要我們幫助的人最是積極。

‧我們會用「為錢所役」來形容傭兵,對於受雇的員工,我們卻以「每個人總得謀個生計」來為其開脫。

‧天才的想像力遠遠超過他的智力;學界人士的智力遠遠超過他的想像力。

‧這四個最具影響力的現代人物---達爾文、馬克思、佛洛伊德和愛因斯坦,都是學者而非學界人士。在組織機構內很難做出真正不朽的作品來,自古皆然。

‧預言家並非什麼有特殊識見的人,他們只是對大部分人看到的東西視而不見而已。

‧要理解事件的來龍去脈,唯一的方法就是使它發生。

‧要當一個哲學家,你得從走路很慢很慢開始。

‧當某個企業老闆公開宣稱「沒什麼好擔心的」,你可以斷言,他一定有很多擔心。

‧銀行和黑手黨的差別:銀行對專業的法律規章較為熟稔,黑手黨則懂得大眾心理。

‧古典時代的人最怕死得不光榮;現代人純粹只是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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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的作者來自學界,可能因此反而對學界譏諷甚力。書中的語錄有不少食前人之牙慧,甚至可以尋及出處,但依然不掩其鋒芒。我對內容的四分之三不感興趣,以上轉貼是所餘四分之一當中的精華。


2012-08-13

梭羅


(Henry David Thoreau, 1817~1862)
‧一個人明明注定只吃一撮土就夠了,為何要他們去吃六十英畝地呢?為什麼當他們一生下來,就要忙著給自己掘墳墓呢?

‧為了儲存一些東西以備有病的一天,他們反而把自己弄出病來了。

‧要當年輕人的訓誨師,年齡並不是什麼好條件,因為隨著年齡而失的,勝過隨年齡而得的。

‧他們看起來富富裕裕,卻比任何階級都要貧窮;他們積存了許多東西,卻不知道怎麼用,也不知道怎麼擺脫,因為他們用自己的金銀給自己鑄了腳鐐手銬。

‧讀一本書必須像那本書被寫下的時候那般深思熟慮,那般謹慎。甚至連懂得那本書用以書寫的語言也還不夠,因為在口說和書寫之間,在聽和看的語言之間,還有可觀的距離。

‧我喜歡生活有寬闊的邊緣。

‧人必須在他自己的內在找尋他的季節。自然的日子是十分安靜的,它不會責備人的懶惰。

‧如果我們只是大聲地談笑,我們可以儘可能彼此靠近,臉貼著下巴,感覺對方的呼吸。但如果我們想要慎重,深思地言談,我們就必須遠一點的距離,讓所有的動物體熱和水汽都有機會蒸發。如果我們想要享受跟我們每個人內在那無人對話的,或超越語言的部分做最親密的交往,那麼我們不僅需要沈默,而且必須距離更遠,遠到我們聽不到對方的聲音。

‧如果沒有書,下雨天要怎麼過?

‧如果人是活的,他就有死的危險---儘管我們必須承認,這種危險比起半死不活的概率要小得多。

‧湖是地貌中最美和最具代表性的部分,它是大地的眼睛;向其中觀看,看者可以測度他自己本性的深度。湖邊的樹木是它纖細的睫毛,樹林、小山和岩石則是它懸垂的眼眉。

‧最大的收穫和最高的價值總是離人的認識力最遠,我們很容易懷疑它們究竟存不存在。

‧我對長時間的拼命工作最嚴重的反對理由,是它們逼使我也拼命吃喝。

‧每一個自然造型---棕葉和橡子、橡葉、漆樹和菟絲子---都是不可翻譯的金言。

‧一切自然都是古典的,跟藝術切近。

--- 摘自《湖濱散記》‧孟祥森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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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學時代就開始買《湖濱散記》,有盜版的(連譯者的名字也沒有),也有正版。算算至今大約看過四、五個版本。 其實每回買了,並沒有整本讀完,往往翻閱過後,就置諸書架上,等著下回搬家或清書時任其流落他方。

《湖濱散記》2012年新版本
梭羅在華爾騰湖只住了兩年就誕生了這本書,時年二十七、八歲,其思想的早熟令我驚訝。我在青年時期也曾經熱衷於隱居生活,曾有同事到我的住處拜訪,回去之後在公司裡散播我是個「奇怪的小老頭」的耳語。當時我獨居在基隆的小山腰上,像被世界放逐了一般,除了白天爬涉到台北上班之外,晚上和假日都一個人住在山上,生活十分簡單,甚至連個熱水器也沒有。在那樣的條件下,會傾心於《湖濱散記》似乎有跡可尋。年紀大了之後,回頭去看看當時的自己,突然發現了某種以往不曾正視的本性,也許我一直是有著這種潛居性格的,只是經過幾個揮霍、衝突的人生階段之後,終於坦然接受罷了。

我一輩子一直對「隱人」滿懷好奇,也嗜讀這方面的書,對於被人群包圍的生活頗為介意,也怕人追隨。經過了幾十年的人生歷練,我把幾經中輟的閱讀經驗收攏回來,總算把梭羅的這本書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有時逐字逐句地推敲,漸能領略其中的深刻意涵,聞道即使有先後,也未損及我的自我探索樂趣。我由此也更加欽仰這位十九世紀哲人的早慧。

2012-07-22

老年之書-思我生命之旅

‧好天氣是年輕人的偏見。對老人而言,天氣無所謂好壞。天氣的肌理本身即無價,不管它是被一柱柱的陽光照亮,還是被烏雲遮蔽。---莫里亞克(Francois Moariac

‧不要驚恐,也不要設法說服我擺脫這種渴望。我感謝我的人生,它除了帶給我艱辛之外,也帶給我數不清的美好事物。我沒有浪費它,把我的能力發揮到極限。我現在唯一的要求只是讓我離開;我的時間盡了….我全心全意地感激你們。--- 珂勒惠支(Kaethe Kollwitz

‧放心跟來吧,別害怕。老年一點都不可怕,別理那些為老而哭的糟老頭。他們年輕時其實更應該哭---為他們被邪惡的情慾所束縛而哭。別因為他們年高而相信他們,因為高齡只讓他們的外表更脆弱,內在更惹人討厭。---佩脫拉克(Francesco Petrarca

‧人們總是誤以為,人必須入老才會變得有智慧,但實際上,人愈老反而愈不易保持原已擁有的智慧。一個人在人生不同階段固然猶如不同的人,卻不能說他會變得愈來愈高明。在某些問題上,在他二十歲時所持的看法便已經正確,無須等到六十歲才變得正確。---歌德

‧從年輕人的立場觀之,人生看似無窮無盡地向未來延伸;從老年人的立場觀之,從年輕到年老的距離只是幾步之遙。所以,在人生的初期,每樣事物都仿似位於遙遠之處,就像是透過倒轉的望遠鏡所看到那般;但是人生快到盡頭時,過去的事物都仿似近在眼前。所以要明白人生多麼短暫,一個人必須要活得夠老,換言之,是要夠長壽。---叔本華

‧凡是無法活到老年的人都無法獲得一個對人生完整而充分的概念。因為只有老年人能看到人生的全部,知道它的自然軌跡;因為他們不只可以瞭解到人生的入口,還瞭解到其出口,所以唯有他們可以知道人生有多麼徹底空虛。反觀其他人則會繼續在虛妄觀念的驅策下勞碌不停,以為一切缺憾最終必獲補償。---叔本華

‧幻滅是老年階段的主要特徵,因為到了此時,人已明白,那賦予人生魅力和為心靈帶來激勵的種種,皆是我們自己虛構出來的。---叔本華

‧讓無人以淚妝點我,無人以淚為我送葬。---西塞羅

有生必有死
有聚必有散
有分必有合
有成必有毀
有高必有墮

2012-07-08

卡繆


(Albert Camus, 1913~1960)
‧那種一貧如洗的生活過得夠久的話,就會培養出某種敏銳度。

‧旅行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就是恐懼。就是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因為和自己的家鄉、語言距離得那麼遙遠,我們會被一種模糊的恐懼攫住。

‧人對他人的要求,總是多於對方所能給予的。假裝自己一無所求是種虛榮。但這是多麼大的錯誤和絕望。而我自己可能也是這樣 ......

‧非贏不可的心態,表示這人的精神層次低下。

‧對女人來說,一個不愛她卻可以對她溫柔的男人,是無法忍受的。對那男人而言,這是一種苦澀的甜蜜。

‧如果苦修是出於自願的,我們可以六個禮拜不吃東西(飲水足矣)。如果出於被迫(飢荒),不能超過十天。

‧那男人了解到要活下去,就得有錢,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追求金錢上,也成功了,從此幸福快樂地活著和死掉。

‧人若持續地絕望了某一陣子以後,會感到喜悅。

‧我的窮困就是我的特殊的財富。這就好像我可以重新再來似的;沒有更快樂也沒有更不幸。但多了對自己力量的意識,對虛榮心的唾棄,以及這份清醒的,催促著我去面對自己命運的狂熱。

‧同樣一件事情,我們早上和晚上的看法都會不同。但真相在哪裡,在靜夜的思維還是正午的精神裡?不同類的人會有不同的答案。

‧人最大的悲哀,是他竟然會去哀求,去盼望那個羞辱他的東西(競爭)。

‧這是一個難以察覺並理解的事實;我們可以比很多人優秀,但無法因此高人一等。

‧人有種奇怪的虛榮心,想讓別人或自己相信他嚮往的是真理,但其實他有求於這個世間的是愛。

‧尼采:「如果說最有靈性的人最勇敢,那麼最痛苦的悲劇就是注定要讓這些人去經歷。正因為如此,他們對生命都不敢小覷,因為生命對他們展現了最大的敵意。」

‧真正的藝術作品是那種點到為止的。

‧思想總是跑在前面。它看得太遠,比只能活在當下的身體還遠得多。

‧政治及人們的命運,是由一些沒有理想也不偉大的人在做決定的。真正情操高尚者,不會去從政。

‧一個作家的死會讓我們去誇大其作品的重要性,同樣地,一個人的死也會讓我們高估他在人群中的位置。

‧參考史都華‧密爾(Stuart Mill):「當個不高興的蘇格拉底要勝過當隻心滿意足的豬。」

‧柯比意(Le Corbusier):「您明白嗎?藝術家之所以能成為藝術家,是因為某些時候他覺得自己不只是個人而已。」

‧波特萊爾:「我們在人權宣言裡面忘了兩種人權:自我矛盾和一走了之的權利。」

‧那人給自己訂下了死期---眼看來日無多了。他立刻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優越感,覺得自己比社會上所有的勢力和其他一切都來得高級。

‧女人總是有意無意地會去利用男人身上那種對守信極其強烈的榮譽感。

‧政治永遠不能成為詩的對象(歌德)。


--- 摘自《卡繆札記Ⅰ:1935 -1942

2012-06-19

保爾‧克利


(Paul Klee, 1879~1940)
我不了解今生今世
因為我只活在死者之間
並與未生者為伴
比常人略微接近造物之心
但仍相隔遙遠。

---克利的墓誌銘

‧你知道嗎?我無法理解誰能在經過一棵樹時看著它而不感到開心?…每一步都有那麼多如此可愛的東西,就算窮途末路之人也會為之欣喜。看著稚兒,看著上帝的拂曉,看著青草茁長,看著回望你、愛著你的雙眸。

‧在形式誕生之前…在第一個符號創造之前,有一個完完全全的史前時期存在,它的構成要素不只是人類的欲望和他自我表現的熱情…還包括對世界的態度。這種態度在內在需求的驅動下,要求以某種方式表現出來。

‧再深的感情,再美的靈魂,如果我們無法在手邊找到可以相符的形式,對我們而言都沒用處。

‧人身上殘留著原始性,但人無法長久保存這樣的原始性。人必須找到方法豐富逐漸耗竭的創造力,但又不能讓速寫草圖的清晰澄澈遭到摧毀或抹除。

‧我歡迎南轅北轍的各種力量在包浩斯一起運作。我贊同他們之間的衝突,只要最後能得到明顯的成果….整體而言,沒有什麼事情完全是對或完全是錯;工作就是透過敵對力量的相互影響發展成形,就像善與惡在大自然中一起運作,創造出最後的成果。

‧凡是人生後期得到的東西都比較不重要。

‧藝術家創作時無法不和大自然對話,因為他是人,他本身就是自然,他是自然的一部分而且活在自然空間裡。

‧動力是個空間渴求者---渴求空間是因為渴求地底的活力泉源,渴求空間是因為渴求大氣中的光和氣。

‧創造力無法言諭。依然神秘無解。而每個未解之謎都深深影響著我們。我們全都蓄積著這股力量,而且通貫到最細微的部位。我們或許無法說明它的本質,但可以朝它的根源移動…將這股力量展現出來是我們的責任。

‧我發展出一種狡猾實際的策略…可以讓我用最舒服的方式把最神聖不可侵犯的部分鎖好。我指的不只是愛---我可以輕鬆談論這話題---而是所有暴露在愛周遭的事物,命運會以各種方式攻擊它們,並達到目的。

‧如果要我畫一張最真實的自畫像,我會畫一枚罕見的甲殼。我會讓每個人清楚看到內部,我像核果裡的核仁坐在裡面。這件作品或許可命名為「結殼的寓意」。

‧藝術家是樹幹,他從樹根那裡得到汁液,讓汁液流經身體到達眼睛部位。

--- 摘自《包浩斯人》 

2012-06-13

馬偕

(George Leslie Mackay, 1844~1901)
‧講到臺灣史,我們發現,有許多記載都不值得採信;它們既不正確又充滿猜測和幻想。

‧雖然原住民對於荷蘭人的來到很友善,卻對漢人的侵入極力抗拒。慢慢的,漢人把原住民擠入山裡,自己擁有北部和西部廣大富庶的平原。

‧在臺灣的漢人對於原住民很輕視,和他們以物易物,欺騙他們,並把他們推趕到他們的山地據點,對待他們就如同美國人對待印地安人一樣。

‧中國的政府是家長式的,皇帝在理論上是二億五仟萬百姓的父親。

‧在臺灣的中國官員,從上到下,每個都有一隻貪財手,做官就必得收取賄賂。..... 就收受賄賂這方面的伎倆,臺灣的中國官員遠高過美國華府或加拿大渥太華那些最懂得尋覓官位和收取賄賂的官員們。

‧「萬能的錢」能變更司法的權衡。訴訟當事人及其親友的財力通常都被盤查過,而誰能送最多的銀錠,審判就對他最有利。當然,這一切都是私密進行的。從外表看得到的審判,都是最公正無私的,即使稍有暗示到送錢的事,都會令人吃驚。不過人人都知道事實是怎麼回事,所以,說到中國官員,一般都會說他們「官吃錢」。

‧農人不僅比工人或做生意的人重要,也較受尊重。農人被視為是真正的生產者,他的工作比只把產品送去給消費者的人還受尊重。

‧孩子對於書本裡講的是什麼雖不明白,卻得把整頁甚至整本書都背下來。這樣費勁的學了好幾年後,這些孩子就開始準備參加考試。這種教學方式其實沒有給孩子什麼教育。不過,孩子在無形中就把所讀的古文的形式和口吻都學上了,但原作者寫作的用意和心境,不僅不去了解,也根本無法去了解。

‧當一個青年科舉及第,即使是最低階的考試,他的家鄉也會大舉慶祝他的光榮返鄉…..而且他本身變得無限的自大,那種昂首闊步,目空一切的樣子幾近於愚蠢。

‧臺灣處處有廟宇,在樹下、橋頭邊都可看到神像,以供路過客人燒冥錢和擲杯茭。

‧廣泛來說,所有漢人的敬拜都與祖先有關,因為所拜的神都是一些已過世的傑出人物的神靈。但是,漢人的真正宗教並不是拜這些神明,因為神廟不是他們最神聖的地方。他們的真正宗教是拜自己的祖宗,他們真正的神明是祖宗的神主牌子。

‧基督教並不是可以被教導的一套哲學,而是必須活出來的生命。耶穌的宗教之有別於其他的宗教,在於它是一種道成肉身,由神轉化為人,其力量是一種神聖之位格的力量,它是藉由人的接觸來傳揚的。

‧艋舺是北臺灣一個牢不可破的異教重地,是一個最大和最重要的都市,全部是漢人,而只要與外國人有關的一切都極力反對。

‧艋舺人,不論老少,天天操勞的都是錢!錢!大家只重物質,以迷信方式追尋錢財,每次到該地,走在路上,都被人辱罵、嘲笑和作弄。好幾百個孩子會在我們前頭邊跑邊叫的嘲弄我們,後面也跟著一堆人,向我們丟橘子皮、泥巴或臭蛋。若論到恨惡外國人,自傲、自以為是、虛偽、迷信、縱慾、自大和奸詐,艋舺人都首屈一指。

‧臺灣的生蕃最熱愛的是獵取人頭,這也是他們被控訴的一項暴力罪行。他們自幼到衰老都只熱衷這一件事,從不感到厭倦,也絕不會動惻隱之心。

‧他們與血統很近的婆羅洲土著們在個性、生活習性上都很相似,都有相當程度的誠實可信度,而若有任何整體不道德的現象發生,幾乎都可追溯到源自邊界地與漢人交往後學來的。

‧這些原住民認為他們已擁有臺灣數世紀,因此,這個島是他們的,所以當漢人來時,被視為是入侵者,而且不懂得尊重本土人的權利。漢人對於任何疑點都有辦法加以合理化,並從什麼都沒有,而能變成擁有這土地。本土人反被逐入山內,自由受限,生活受干擾。因此漢人成為蕃人所恨惡的敵人。

‧因為對漢人的仇視是那麼深,因此把漢人的頭視為最高的戰勝紀念品。

‧生蕃外表看起來像似很猛勇,但內心其實很懦弱。「在埋伏時極勇,到空曠地就萎縮」。

‧這些生蕃極特別的,就是他們並沒有那些文明或非文明社會上所具有的各種道德敗壞行為。賭博或吸食鴉片的人幾乎沒有,而除了中國商人及在邊界的漢人把單純的生蕃帶壞外,幾乎不曾聽說有謀殺、偷竊、縱火、多妻或多夫、姦淫等事件。

‧他們完全沒有中國人偶像崇拜的概念與表徵,也不對看得見或看不見的任何東西鞠躬敬拜,對於具有人的格位的至高上帝也沒有概念。

---  摘自 《福爾摩沙紀事:馬偕台灣回憶錄》